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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类10


  ◎白太官娶盗女

  白太官,武进人。美风仪,有勇力,雍正时,与甘凤池同师。家贫,客燕、赵,以事道并陉,绕山行者十余里,日暝入谷,迷失路。四山忽合,茅店如鸡栖,门外有墨书壁作“客店”二字。门掩,推入,阒无人,室中绳不帐,几有残蜡,烬欲灭,风吹窗纸,瑟瑟作声。太官连声呼曰:“有人未?”寂无应者,大疑。瞥见门左覆一巨缸,振振若动摇,一人自其中掀之,伸首视,倏然起,出户外,逐之,则已杳。知非善地也,欲去,又地辟,无可徙,乃枕刀寝。

  须臾,烛灭,月朦胧射窗,假寐,隐约闻窗响,觉黑影穿窗入。大惊,辨之,一女子也。体苗条,手双刀齐下,已不及起抵,疾转身内向,避其刀。刀下砍,入床,猝不得拔,乃急抽刀起,与斗,不敌,欲逃,睹窗外似幢幢有影,惧布伏,不敢出由户。

  疾上纵,手承屋梁,奋足踢梁间椽,椽折瓦飞,耸身出,女随之,驰逐不舍,疾如驶,崎岖数十里,晓矣。两人力不支,俱仆,女晕不醒而太官起,挥刀欲诛女,逼视,睹女美,未忍,乃掷刀,掬水溪涧饮女,亦自饮。毕,坐女旁守之。女苏,感其情,遂委身事之,为妇焉,太官擕以归。

  ◎袁寒篁嫁布贾

  袁寒篁工词,择对不嫁。中年后,以父老无倚,委身布贾,郁郁不乐,遂断笔墨。雍正壬子夏,有人邀华亭蔡孝廉显往黄草地观剧,寒篁倚后门,小奚指曰:“此袁寒篁也。”姿首平平,乃风韵翩然,不类俗女。著有《绿窗小草》,焦广期尝为叙之。

  ◎尹泰与徐夫人重行合卺

  尹文端公继善之母徐氏,江宁人,为相国尹泰小妻。相国家法严,文端总督两江,夫人犹青衣侍屏匽。文端调云贵入觐,世宗从容问:“汝母受封乎?”乃叩头免冠,将有所奏。世宗曰:“止,朕知汝意。汝,庶出也。嫡母封,生母未封。朕即有旨。”文端拜谢出。相国怒曰:“汝欲尊所生,未启我而遽奏上,乃以主眷压翁耶?”击以杖,堕孔雀翎,徐夫人为跪请,乃已。世宗闻之,翌日,命内监宫娥各四人,捧翟茀、翚衣至相国第,扶夫人榻上,代为栉沐,袨服襐饰,花钗灿然。八旗命妇皆严妆来,围夫人而贺者,相环也。

  顷之,满、汉内阁学士捧玺书,高呼入,曰:“有诏。”相国与夫人跪,乃宣读曰:“大学士尹泰,非藉其子继善之贤,不得入相,非侧室徐氏,继善何由生?着敕封徐氏为一品夫人。”尹泰先肃谢,夫人再如诏行礼。宣毕,四官娥扶夫人南面坐,四内监引相国拜夫人。夫人惊,踧踖欲起,四宫娥强按之不得动。既,乃重行夫妇合巹结褵之仪,内府梨园子弟亦至,管弦铿锵,肴烝纷罗,诸命妇各起,持觞为相国夫人寿,酒罢,大欢笑去。

  ◎高宗筹宗室婚嫁

  乾隆时,高宗笃念宗室贫乏失产无以自活,命宗人府堂官详为抚恤,分别等第,极贫者,赏银三百两,次者半之,令回赎田产,以资生理。又念婚嫁无所赡仰,特命王公行辈最尊者,司宗室红白事件,遇有婚嫁者,赐银一百二十两以为妆费。

  ◎许江门焉陈楞山婿

  乾隆丙辰,钱塘陈楞山征君撰被荐宏博,不就试,江都江鹤亭迎而馆谷之。楞山有女,慧而贤,嫁南徐许滨。滨,字江门,亦风雅士。画入神品,与楞山同馆江氏。哀弦中断,意见渐致参差,不可解也。

  ◎赵国麟与刘藩长联姻

  咸、同以前,搢绅之家蔑视商贾,至光绪朝,士大夫习闻泰西之重商,官、商始有往来,与为戚友,若在彼时,即遭物议。乾隆初,大学士赵国麟与商人刘藩长联姻,为高宗所责。盖乾隆辛酉六月,因仲永檀劾赵往奠俞姓之事而及之,谕云:“赵国麟素讲理学,且身为大学士,与市井庸人刘藩长缔结姻亲,且在朕前保荐。朕已明降谕旨,较之仲永檀参奏之事,其过孰为重大?”斥刘为市井庸人,商之为世所轻乃如此。

  ◎尹文端女为皇子妃

  尹文端公出将入相,垂四十年,常谦谦然不自喜。惟小妻张氏,以所生女入宫为皇子妃,诰封一品夫人,逢人必夸。故《纪恩》诗曰:“瑞日曈胧展翠屏,环阶拜舞祝慈宁。争传王母赴瑶会,竟见仙班列小星。”而具折谢恩,亦奏及生母徐夫人受封事。高宗曰:“朕实不知先帝有此事。乃竟暗合,岂非卿之家运耶?”

  文端继室别夫人,鄂文端公犹女也。两文端相见,别老矣,叹曰:“吾日夜思抽身以退,未知能否?”夫人曰:“女闻古之君子,事君能致其身。”又曰:“明哲保身,未闻有抽身者。”两文端为之莞然。

  ◎袁子才乞假归娶

  钱塘袁子才枚以翰林庶吉士归娶,绘图纪事,曰《恩假归娶图》。图有袁像,少年玉貌,披红斗篷,骑白色马,行风雪中,前后从者数人,跨卫同行。图后题跋者有数百人,皆雍、乾时老名宿也。咸丰时,粤寇陷金陵,图毁于难。

  满洲铁冶亭少宗伯保,乾隆壬辰进士,由吏部郎中数迁至侍郎,工诗善书,名重京师。壬子,典试江南。事竣,访袁子才于随园,出诗求订,袁亦出《归娶图》求题。冶亭题云:“诏恩爵娶兴如何?白发朱颜镜里过。我向随园称后辈,廿年前亦小登科。”盖冶亭亦于庚寅乡举后完姻,都人谓完姻为小登科也。

  ◎胡秋岑娶姚芳淑

  青浦胡秋岑娶妇于金山姚氏,名芳淑,结褵后,未尝同衾而寝,必俟芳淑睡而后睡,否则竟夕蹀躞房外矣,如是者四五年。及其翁蕙堂罢官而归,婴大病,芳淑搏颡吁天,刲股以进,翌旦病愈。胡甚感之,而同牀异寝如故也。或疑其为天阉,而某科乡试有与秋岑之同号生伺其私瞷之,又殊不尔。

  ◎裴宗锡遣嫁友女

  江右裘文达公曰修有友骆某,正直耿介,怀才不遇,抑郁死,无后,遣妻女甚贫困。裘官京师,迎至,赡养之,抚骆女为己女。女才貌冠一时,时裴中丞宗锡自皖述职入都,裴故与骆有旧,裘告之,裴亦以为己女,携至署,为之择婿。会供洞刘侍郎秉恬丧耦,闻女贤且美,因议婚,裘作伐,裴赠奁嫁焉。

  ◎王敏嫁婢

  汾阳王敏老而无子,有一婢,自幼畜之,长而有姿,或劝纳为妾。敏曰:“吾贫困,何又重累少女!”寻有以三百金购此婢者,或以劝,答曰:“贫,吾分也。耻因婢取财,况不得其所乎?彼之生死事大,吾虽穷,弗忍为也。”乃即为择偶嫁之,为人妻。

  ◎吴山尊娶孙渊如妹

  吴山尊学士续配孙恭人,渊如观察妹也。学士年四十一,赘于兖州,胡城东唐镌小印赠之,文曰“垂老遇仙”。观察《催妆》诗云:“他时泲上传佳话,更指南楼作凤台。”张船山太守亦有诗云:“莫倚元龙湖海气,须防谢女弟兄才。”盖调之也。

  ◎毕阮缔姻孔氏

  阮文达公继娶孔夫人,乃孔子七十三代长孙女,为昭字辈衍圣公孙女、宪字辈衍圣公女。高宗幸阙里,夫人尚年幼,随其祖母跪迓宫舆,蒙驻舆询年齿,且携其手,赐宫花一朵。后文达以詹事视学山东,遂委禽焉。比成婚杭州,礼仪舆服,隆于一时,以诗贺者,有“压奁只用十三经”之句。

  夫人习书礼,能诗文,有读古杂文数十篇,唐、宋旧经楼诗六卷,世遂号“经楼夫人”。文达督学时,毕秋帆宫保为东抚,谓阮之封翁曰:“吾女可配衍圣公,公为媒,衍圣公之生胞姊可配公之子,吾为媒。”于是同日缔姻。

  ◎陈大受娶麻女

  陈协揆大受之夫人,湖南祁阳富室女也。父母甚爱之,先纳聘于富家子。于归日,既交拜,傧者方去盖头红巾,婿觇其面麻、躯肥,骇而逃,不能成礼。宾客皆失色,谋所以劝合,而夫人坦然,遂卧。次日晨起,满牀便溺,污染新被褥且徧。婿乃出而退婚,送之门者亦自汗颜。归后且三年,无问名者,其父母常以为忧。

  邑有陈大受者,方为诸生,塾师为之作伐,女父以为贫,尚犹豫。师曰:“余观大受才器,非长贫者。”翁然之,赘于家。大受自此蝉联科第,历涉显要,官且至协办矣。乾隆时,某公主薨,太后哭之恸,时时悼念,抑郁几成疾。高宗惧,思所以解母后忧者,未得,会宫人有见夫人者,曰:“陈大受妻之貌,酷肖公主。”

  是言闻于宫闱,太后立召之入宫,一见,喜曰:“真吾女也。”留居宫中,赏赐无算,自是时召之入,而宫主之爱移于夫人矣。当宿宫中时,一夕,欲溲,两宫女舁一金桶至。夫人追忆前事,不觉失笑。盖溲之遗,梦中正游宫也。后太后八旬万寿,韶宣两命妇驰驿来京祝寿,其一为夫人,年六十矣。太后赐龙头杖一,宫女四,内监四。

  ◎阿思哈养女嫁英和

  中丞阿思哈官广东日,尝买一妾,妾携一女至,年方四五岁,甚美,遂留养。后十余年,而和珅有女,丑,且眇一目,欲婚于德定圃之子英和,恐其不愿,求高宗为主婚。德知之,亟驰赴阿,求此养女为子妇。

  明日,高宗果召见,问及婚事,奏云:“已与阿思哈有成议矣。”乃已。其后定圃官礼部尚书,以祭天坛之天灯不起,革职,盖珅之修怨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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